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🌅 怪物的苏醒

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如利剑般刺入昏暗的客厅。

沙发上,巨大的黑色身躯随着呼吸起伏,德库斯的呼噜声此起彼伏,像是一台待机的重型引擎,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。

一旁的母狮女仆早早就跪坐在地垫上,双手交叠,静默如雕塑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
突然,德库斯的耳朵敏锐地抖了抖,像是雷达捕捉到了光线的变化。他那一双深邃的眸子缓缓睁开,初醒的迷茫中带着野兽本能的警惕。

“阿嚏——!”

一个响亮的喷嚏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
德库斯吸了吸鼻子,有些狼狈地扶起身子,像只大猫一样爬坐到沙发边缘,习惯性地用爪背狠狠扣了扣乱糟糟的脑袋。这时,他才猛地发现像幽灵一样跪在一旁的仆人。

“早上好,主人。”母狮的声音恭敬而卑微。

德库斯浑身一僵,显然还是有些不习惯这种衣来伸手的日子,他又没忍住打了个喷嚏,掩饰尴尬摆了摆手:

“没事……别叫主人,喊我德总就行。”

🦴 诅咒般的奇迹

德库斯伸了个懒腰,极其自然地站起身,大步走到落地窗前,想拉开窗帘。

走了两步,他突然定住了。

等等。

昨晚还需要扶墙、痛得钻心的左腿,此刻怎么……?

德库斯觉得稀奇,甚至有些惊悚。他蹲下身,卷起宽松的睡裤,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小腿。

透过半透明的固定夹具,原本肿胀发紫的皮肤已经消退,呈现出新生的粉嫩色泽。他试着转动脚踝,用力蹬地,竟然没有一丝滞涩感,更别提痛感了。

“能帮我看看腿伤吗?”德库斯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悦,只有凝重。

母狮很快上前,熟练地解开绷带。随着夹具被拆除,一条完好如初的小腿展现在眼前。甚至连骨折处的骨痂都已经愈合得平整光滑。

“这……”

母狮的手微微颤抖,她抬头看向德库斯,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敬畏:“大人,您确实骨骼惊奇……我从未见过粉碎性骨折能在一夜之间自愈,而且肌肉组织还要比之前更健康。”

那是苏达克的血在作祟。是怪物的礼物。

母狮想起德库斯的吩咐,连忙改口:“德总,看来不需要这层夹具了,我帮您拆掉?”

德库斯似乎一点也不奇怪,他看着那条完美的腿,眼中闪过一丝自嘲的寒光,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
👘 锦衣夜行

更衣时刻。

今日是特殊的日子,既是迎接边军的大典,也是那个人的葬礼。

德库斯展开双臂,任由仆人为他穿戴。

那是一套极尽奢华的镶金黑色汉服。深邃的墨色丝绸如同夜幕,上面用金线绣着隐晦的云雷纹,既高贵又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宽大的袖袍和层叠的领口,将他身上那些狰狞的刀疤、手术的痕迹,统统藏在了华丽的丝绸之下。

腰封束紧,勾勒出他倒三角的强悍身型。

最后整理领口时,德库斯看向镜子。

镜中是一张饱经风霜、满脸肃穆的帅气脸庞。黑色的毛发打理得一丝不苟,深邃的眼窝里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。

谁能想象,距离他的成年礼,仅仅过去了四年?

四年前,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军校生;四年后,他已是权倾朝野却身不由己的怪物将军。

他有些过分早熟了。但他身边的狮子,包括那些即将在朝堂上见到他的同僚,都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。

德库斯抚平袖口的褶皱。也好,他不希望那些前辈因为年纪而瞧不起自己。

🦁 独步朝堂

“出发。”

德库斯推开大门,阳光瞬间将他吞没。

他没有乘坐软轿,也没有学那些宦官大臣们谨小慎微的碎步。

尽管穿着如此古典庄重的汉服,德库斯却走得极尽潇洒。

他的步子迈得很大,频率极快,带着一股行军打仗的雷厉风行,宽大的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,仿佛两面黑色的战旗。

那是独属于德库斯的节奏。

哈哈,去他的繁文缛节,去他的帝王权术。既然腿好了,那就走得漂亮点。去送她最后一程,也去见见那个想让他下跪的“神”。


德库斯深吸了口气,跨过高高的门槛。

他很久没来这里了。大殿内的陈设变了,原本空旷肃穆的地面上,竟然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垫子。确实很奇怪,在前朝,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,哪有臣子坐着的份?但苏达克似乎根本不稀罕这种形式上的尊卑,或者说,他有更傲慢的方式来展示权威。

德库斯径直走向第一排,那是属于最高将领的位置。

他发现大殿左侧的垫子全是深沉的黑色。此时,陆续有刚从前线归来的战士入座,他们大多穿着轻甲,身上的血腥味和汗臭味混杂在一起,在不通风的大殿里发酵。德库斯坐在正中间,那身镶金的黑色汉服在周围一片灰暗的铁甲中显得格格不入,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黑鹤。
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
地面传来沉重的震颤感。

果然,一位身披重型板甲的巨兽走到了他身边。德库斯用余光扫了一眼,那银白的盔甲上满是纵横交错的刀痕和暗红的血渍,显然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

那位将军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,沉重的甲叶撞击声极其刺耳。德库斯扫了一眼他的肩甲——是个万户,战功赫赫的老兵油子。

德库斯不想理会,只想在这个嘈杂的环境里维持片刻的冷静。但这整个大厅里此起彼伏的盔甲碰撞声、粗鲁的谈笑声,让他那敏锐的听觉备受折磨,心里的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
💢 粗鲁的挑衅

突然,一只沉重的大手狠狠拍在了德库斯的左臂上。

“啪!”

带着护臂的铁手分量极重,毫无防备的德库斯被拍得猛地往前冲了一段距离,差点栽倒。

德库斯死死咬着牙,深吸一口气,忍住了。现在的他,不能惹事。

但那头狮子显然没眼力劲,见德库斯没反应,又是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拍在他的背上。这一次,力气更大,像是要把他的脊椎拍断。

“喂!”

德库斯猛地转过头,嘴角咧起,露出森白的獠牙,眼里的杀气如实质般逼人,死死盯着那个将军。

那万户愣了一下,随即不屑地哼了一声:“你瞪什么瞪?长得白白净净的,还穿个丝绸裙子,娘们唧唧的。喂,问你个事,皇帝什么时候来啊?”

德库斯尽力将声音压得平静,不想让怒火烧穿理智:“还有一刻钟,巳时准时开始。”

“妈的。”那个将军骂了一句,脸上多了些怒气,“刚登基谱就这么大,让我们等这么久。老子在前线打了胜仗,连战利品都没来得及搜刮,就被急召回来了。要是没什么赏赐,老子非……”

一边说着,他一边开始卸身上的装备。先是沾满脑浆的手套,然后是胸甲。他随手一扔,零件散落一地,甚至把那双散发着酸臭味的脚伸到了德库斯的垫子边。

士兵们赶紧上前伺候,一会扣腿一会扣头,场面混乱不堪。

⚡️ 暴起的凶兽

“请你,好好坐着。”

德库斯看也没看一眼那双臭脚,声音冷到了极点。

“嘿?你个小白脸教训我?”

德库斯怎么也没想到,这家伙竟然直接用那只光着的脚丫子,挑衅般地蹬了蹬自己的大腿。

这一脚,踩断了德库斯名为“理智”的最后一根弦。

“崩!”

德库斯如同紧绷到极致的箭矢,瞬间弹起!

他甚至没有起身的过程,直接从坐姿暴起,右手拔刀的动作快如闪电,一气呵成!

“呛——!”

黑石长刀出鞘,刀刃闪着煞白的寒光,瞬间直抵那头狮子的下颚!

“再碰我一次,试试。”

德库斯的声音带着因为极度愤怒而产生的颤抖,那不是恐惧,那是压抑不住的杀意。

然而,这万户也不是吃素的。面对这致命一击,他竟然毫无惧色,甚至没有躲避,而是凭借着战场上的本能,直接抬起那只粗壮的大手,一把抓住了德库斯的刀刃!

“吱嘎——”

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,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。强大的握力加上体型的优势,竟然让德库斯一时无法抽刀。

“有点力气啊,小子。”万户狞笑着,猛地发力一扯。

德库斯也没想到这家伙力气这么大,手腕一麻,刀竟然脱手了。

但他根本不需要刀。

“去死!”

德库斯借着对方拉扯的力道,身体腾空,那条刚刚痊愈的左腿狠狠一脚踹在万户的肚子上!

“砰!!”

这一脚蕴含了苏达克血肉改造后的怪力。

那名壮硕如山的万户将军竟然像个皮球一样被踹飞出去,撞翻了几块垫子,狼狈地滚到大殿中央,捂着肚子干呕,连胆汁都要吐出来。

但德库斯没完。

他像一头扑食的猎豹,瞬间骑在那将军身上,左手揪住对方的衣领,右手握拳,一拳重重打在将军的脸上!

“咔嚓!”鼻梁骨断裂的声音。

此时的德库斯已经杀红了眼。他高高举起那只白皙的右臂——

随着动作的剧烈,那宽大的黑色汉服袖子瞬间滑落至肩头。

所有的狮子都惊呆了。

露出来的,不是正常的狮子手臂,而是一条惨白、肌肉虬结、布满青色血管的异肢!五根手指尖端,一颗颗剔透而锋利的骨质爪牙正在疯狂生长,伸到了最长的程度,宛如五把白色的匕首。

这只恐怖的“鬼手”,对准了身下将军的喉咙,准备给予致命一击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苏达克驾到——”

那一刻,空气冻结。

🩸 滴血的白爪

德库斯不得不收手。

在那声通报响起的瞬间,理智稍微回笼,但他还在气愤中,胸膛剧烈起伏。那只异化的惨白鬼手并没有立刻缩回,而是顺势死死抓住了万户的衣领。

那名万户将军已经被打懵了,鼻梁骨断裂,鼻血狂涌而出,“滴答、滴答”,温热的猩红液体滴落在德库斯那只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臂上,绽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。

德库斯厌恶地皱眉,像丢垃圾一样奋力甩开那头狮子。

“不得了啊……”

苏达克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,听不出喜怒,却满是令人窒息的肃静,“朕的朝堂之上,还没开始议事,倒先演起全武行了?”

德库斯咬了咬牙,没办法,刚才那股宣泄的快感已经散去,现在必须独自承受这爽快后的暴风雨。

他想起了昨晚苏达克那极具侮辱性的“教学”。

“德将军,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?”苏达克居高临下地质问道。

德库斯深吸一口气,忍着屈辱,缓缓俯下身子,做了一个极为标准、极为虔诚的跪礼——正如苏达克昨晚演示的那样。

“臣有错在先,御前失仪,请陛下息怒。”

⚖️ 荒诞的判决

苏达克仿佛没听到德库斯的认错,甚至没看他一眼。他那双戏谑的龙瞳反倒看向半跪在地上、捂着鼻子的万户将军。

“他打了你几拳?”苏达克问得漫不经心。

那万户将军也是个要面子的人,身为战功赫赫的老将,被一个年轻后生按在地上暴揍,要是说被打惨了,以后在军中还怎么混?

他支支吾吾,眼神躲闪:“回……回陛下,就……就三拳。”

“三拳啊。”

苏达克点了点头,突然提高了音量,声音如炸雷般响彻大殿:

“好!那就拖出去,棍罚三十!”

全场哗然。谁都听得出来,这是在拿德库斯祭旗。

德库斯一声没吭。他跪在那里,面无表情。若是以前,他或许会争辩,但想到苏达克昨晚的“拜访”和那个眼神,他心中竟然多了一丝莫名的愧疚——或许是因为自己没能控制住情绪,破坏了苏达克的“场子”。

他已经无所谓了。

“带走。”

两头身披全覆式重装甲的白狮禁卫军迅速上前,一左一右,像夹住一个囚犯一样将德库斯夹在中间,拖着他向大殿外大步迈去。

🪵 伴奏的哀鸣

大殿外,阳光刺眼。

德库斯被按倒在刑凳上。那身昂贵的、象征着荣耀的镶金黑色汉服被粗暴地扒至腰间,露出了他那宽阔却布满旧伤的背脊。

“行刑!”

“啪——!!”

第一棍落下,沉闷而厚重。

与之同时响起的,是苏达克在大殿内那富有磁性、激昂慷慨的开场白:

“今日,朕与诸位爱卿共聚于此,是为了南国万世之基业……”

“啪——!!”

第二棍。

清脆的棍打声在苏达克的宣讲里鬼鬼祟祟地试探,像是一种诡异的伴奏。里面的宾客已经坐齐,他们在聆听“希望”与“未来”,而门外的德库斯在承受“现实”与“痛楚”。

德库斯并没有喊叫。他跪趴在粗糙的木板上,双爪死死撑着边缘。

随着棍棒一次次落下,汹涌的痛觉像海啸般袭来。每一次击打都像是要将他的脊椎敲碎,皮肉在重击下迅速充血、肿胀。

德库斯的爪子在木板上留下了深深的沟壑,木屑刺入指甲缝里,但他浑然不觉。

他的背越发地紫,越发地红,最后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黑紫色。汗水混合着被打出的血丝,顺着脊背滑落。

🥀 破碎的喘息

三十棍。

听起来不多,但每一棍都是实打实的军棍。

时间过得很快,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。

“刑毕——!”

随着行刑官的一声高喊,德库斯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。他深深喘着气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。他还没有缓过来,眼前阵阵发黑,金星乱冒。

但他记得,朝会还在继续,那个万户还在里面等着看笑话,苏达克还在等着他这条“狗”爬回去。

德库斯咬着牙,试着双臂发力,想要撑起身体站起来。

“唔——!”

但这一个轻微的背部肌肉收缩动作,瞬间激活了积淀已久的痛意!

那股钻心的剧痛仿佛炸弹般在背部引爆,顺着神经末梢瞬间传遍全身。德库斯的双臂一软,刚刚抬起的身体重重地摔了回去。

痛觉的爆发迅速推倒了这位不可一世的将军。

德库斯狼狈地俯下身子,最后只能无力地侧躺在满是汗水的木板上。

冷风吹过他滚烫的伤口,带来一阵战栗。

他现在只想歇一会,哪怕是在这冰冷的刑具上。

就一会,让他像个凡人一样,休息一会。

🕯️ 寒风中的残烛

德库斯仿佛一簇在寒风中摇曳的将熄烛火。

每一步挪动,背后的衣料摩擦过滚烫的伤口,都像是有无数只火红的蚕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理智。他强撑着这具快要散架的躯体,回到了那个靠前的位置。

坐下的一瞬间,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。德库斯低着头,死死咬着牙关,那一双原本可以撕裂钢铁的利爪此刻只能无助地趴在大腿上,指尖深深陷入肌肉里,试图用另一种痛觉来分散背部那排山倒海般的作祟。

旁边的万户将军——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老兵油子,此刻明显老实了很多。他大概也被德库斯那不要命的狠劲和那只恐怖的“鬼手”震慑住了,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
终于,台上的苏达克发表完了长篇大论,大手一挥,宣布休息,稍后进行祭祀大典。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欢呼声。

趁着周围嘈杂,万户将军找准时机,悄悄递给了德库斯一块木片。

那是一张很精致的名片,由上好的黑檀木制成,带着淡淡的沉香。

德库斯费力地抬起眼皮,眼里早已没了之前的生气,更多的是疑惑和警惕。

“将军若是一个人无聊,随时可以来我那玩玩。”

说完,万户将军也没等回复,起身拍了拍屁股,混入人群走向大殿外透气。

德库斯不敢乱动,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背部的剧痛。他只能盯着那块木片发呆。

上面刻着三个烫金大字——“吴承”。 头衔是:皇家武馆馆长 / 第一军团总参谋

这家伙叫吴承?还是个开武馆的?德库斯看着这个名字,心中五味杂陈。是挑衅?还是某种变相的认可?

⚱️ 指尖的纹理

大殿内的人群散去,恢复了以往的清净与空旷。

德库斯深吸一口气,攒足了力气,缓缓站起。

他颤颤巍巍地走到墙边,像个垂暮的老人一样扶着冰冷的墙壁,一步步挪向侧殿。那里摆放着此次战役牺牲烈士的骨灰盒,再过半个时辰,他们就要入土为安,去滋润这片他们誓死守护的南国土地。

一排排精致的楠木匣子整齐排列,散发着肃穆的气息。

德库斯伸出颤抖的爪子,拂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。直到他的指尖停在了一个角落——

【叶秋华】

德库斯的爪子猛地颤了一下,像是触电一般。

这一次,他没有逃避。他拖着沉重的步伐靠近了。

德库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三个字,感受着木纹的粗糙触感,仿佛在抚摸她那张倔强而充满活力的脸庞。

他闭上双眼,试图在那些充斥着血腥与背叛的记忆缝隙里,强行开辟出一块净土,为这个名字留出更多美好的空间——那个在马背上向他行礼的女孩,那个说“我很出色”的学生。

🔪 无畏的代价

“她没能杀了你。”

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。那声音很特别,低沉、磁性,竟然和德库斯自己的声音有着惊人的相似度,仿佛是他内心的恶魔在低语。

德库斯没有回头,他知道是谁。

“陛下……没有理有据的事情,您还是少操心。”德库斯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。

苏达克倒不计较这冒犯的语气。他迈着优雅的步子,转而来到德库斯对面,隔着那一排骨灰盒,看着狼狈的将军。

突然,毫无征兆地——

“唰!”

苏达克袖中滑出一把犀利的匕首,寒光一闪,刀尖直冲德库斯的脖颈而来!

速度极快,但停得更稳。刀尖悬停在德库斯喉结前一毫米处,甚至能感受到刀刃的寒气。

“那你害怕吗?”苏达克笑着问,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
德库斯没有开口,也没有后退,只是死死盯着苏达克。

“你怕。你的瞳孔在收缩,你的肌肉在紧绷。”苏达克像个高明的心理医生,一针见血地剖析着,“你最怕的就是这些——怕死,怕失去,怕背叛。”

德库斯试着开口反驳,但他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闭上了。因为他不得不承认,那一瞬间,他确实想到了死。

“所以,你不需要叶秋华。”

苏达克缓缓收回小刀,语气变得像是在宣讲真理:

“她是你的软肋,是你的恐惧来源。我的手下杀了她,是在帮你。砍掉了软肋,现在的你,才可能变得无所畏惧。”

德库斯的眼里瞬间腾起一股浓烈的杀气。

他盯着苏达克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但脑子里纷乱的思绪——苏达克的控制、家族的安危、身体的变异——像无数根丝线缠绕着他,让他不敢妄作决定。

他只能站在叶秋华的骨灰前,面对着杀人凶手,吞下这满腔的血泪。


夜色如墨,重重地压在别墅的屋脊上,晚风带着几分湿冷的寒意,穿过庭院里的枯荷,直往骨缝里钻。

德库斯赤裸着上身,跪坐在二楼的外廊上。月光惨白,照在他那背上——那里早已没有一块好肉,三十军棍的威力不容小觑,皮开肉绽,紫黑色的淤血和翻卷的肌肉组织交织在一起,像是一幅狰狞的抽象画。

“嘶——”

当冰凉的药膏触碰到滚烫伤口的瞬间,德库斯猛地绷紧了脊背。

那头负责上药的侍女手抖得厉害,棉签几次都差点掉在地上。德库斯一声不吭,但他那一双大手死死扣住了面前的金丝楠木栏杆。
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
坚硬的木料在他无意识的巨力下发出痛苦的呻吟,指尖深深陷入木头里,留下了两道触目惊心的抓痕。他在忍,咬肌高高隆起,牙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咯”声,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木地板上。

侍女不敢说话,甚至不敢大声呼吸,生怕哪一下弄疼了这头刚刚在朝堂上暴起的凶兽。

“别怕。”

德库斯突然开口了,声音沙哑破碎,像是含着一口砂砾。

侍女吓了一跳,手中的动作一停。

德库斯并没有回头,他盯着庭院里那潭死水,自顾自地说道:“我不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,也不知道你们身后有什么把柄在苏达克手里。但……如果哪天我倒了,或者这里乱了,别管我,也别管什么命令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忍过一阵剧痛的痉挛:“往南跑,那里山林密,容易藏身。给自己留条后路,别给那个疯子陪葬。”

他清楚自己身处漩涡中心,随时可能粉身碎骨,他不希望这两个无辜的下人被卷进去。

药上完了,痛楚稍微麻木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体内苏达克细胞疯狂修复时带来的、如黑洞般的饥饿感。

“弄点吃的来。”

这是德库斯住进这里后,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求。

“肉,要硬菜。越多越好。”

侍女们如蒙大赦,匆匆退下。让德库斯意外的是,她们准备得格外好,仿佛早就演练过无数次。

餐厅的长桌上,很快摆满了食物。

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摆盘,全是实打实的硬货:整只的烤羊腿、大块的酱牛肉、堆成小山的带骨肉排。

上菜的节奏极好,有条不紊。后厨的火候似乎一直候着,德库斯刚消灭一盘,下一盘热气腾腾的肉菜就正好端上来。

德库斯饿极了。

他根本没有去碰那些精致的银质刀叉。他直接伸出那只惨白的手,抓起一只还在滋滋冒油的羊腿,张开大口,毫无吃相地撕咬起来。

“吧唧、吧唧。”

这一刻,他不再是那个穿汉服的儒雅将军,而是一头彻头彻尾的野兽。牙齿切断筋膜,咬碎软骨,大块的肉未经细嚼便吞入腹中。肉汁沾满了他的胡须和下巴,滴落在胸前的绷带上。

他在通过进食,掠夺能量,修补这具残破的躯壳。

侍女们站在一旁,不断地端上新菜,撤下空盘,眼神中既有惊恐,也有一丝莫名的悲悯。

风卷残云过后,桌上只剩下一堆剔得干干净净的白骨。

德库斯随手抓起桌布擦了擦嘴,动作粗鲁而豪迈。他看着角落里还没来得及撤下去的最后两盘肉,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的侍女们。

“坐下。”

德库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声音沉闷:“一起吃。我吃饱了,这些别浪费。”

侍女们惊恐地对视一眼,连连摆手。

“这是命令。”德库斯皱了皱眉,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杀气。

说完,他没有理会她们的反应,撑着桌沿,拖着那具沉重且疼痛的身体缓缓站起。

这一顿暴食并没有让他感到满足,反而让他更觉得疲惫。

“我睡了。”

丢下这句话,德库斯没有回头,一步步走向昏暗的楼梯。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,在那片被夜色吞没的阴影中,这头孤独的狮子终于可以暂时卸下所有的防备,去梦里寻找片刻的安宁。

❄️ 雪夜的织补

万籁俱寂。世界仿佛也在这寒夜里为德库斯停下了脚步,只剩下时间的流沙在悄然滑落。

窗外,冰晶在空中长出一支支透明的翅膀,雪花精致而轻盈,在空中化作无数团柔软的羽绒,静悄悄地堆叠,掩埋了白日的血腥与喧嚣。

而在漆黑的卧室里,一场无声的疯狂正在德库斯背上上演。

那些被打烂的肌肉纤维像是拥有了自己的意识,发疯般地蠕动、拉伸、修复。苏达克赐予的变异细胞如同不知疲倦的工兵,在微观的战场上迅速填补沟壑,组织交叉盘错,发出细微的、只有德库斯能听到的“滋滋”声。

直到祛除每一处伤口的痕迹,新生的皮肤最后踏上征途,覆盖了一切。

德库斯的背又一次光滑如初,甚至比钢铁还要坚韧。只是,那里不再生长属于雄狮的金黄鬃毛,取而代之的,是一层致密、短促且惨白的绒毛——就像那只异化的左手一样。

这具身体越来越陌生了。真不知道是该感谢苏达克这“神迹”般的恩赐,还是应该现在就冲出去,将刀直直插入那个疯子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