🍵 致命的口误
德库斯用力晃了晃沉重的脑袋,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。
雾气与高压让他有些神志不清,他迫使自己睁大眼睛,死死盯着苏达克,一句潜意识里的话脱口而出:
“我父亲呢?”
话音刚落,空气仿佛凝固。
苏达克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,缓缓放下筷子,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看向德库斯。
德库斯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。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——在这个新的身份设定里,苏达克根本“不应该”知道他的父亲是谁,或者说,他不该表现出还有软肋捏在对方手里。
糟了。简直是在给自己下套。
德库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,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。他在暴露自己的底牌,在告诉对方自己依然有牵挂。
但出乎意料的是,苏达克并没有追问,甚至没有表现出惊讶。
“先去瞧瞧你那个徒弟吧。”
苏达克阴森地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看穿一切的戏谑,“多吃点东西,没准一会你连他都打不赢呢。”
说完,苏达克继续夹起一块肉往嘴里送,吃得津津有味。
德库斯还没缓过神,刚才的惊悚感让他手脚冰凉。他只能机械地拿起筷子,往嘴里塞着不知滋味的食物。这么斯文、压抑地进食,对于一头习惯了战场的狮子来说,简直是一种折磨。
🧥 帝王的皮毛
“该出发了。”
苏达克站起身。德库斯这才觉得大殿的门口灌进来的风有些刺骨的凉意。
苏达克仿佛算计好了一切,他脱下身上那件厚重的黑貂毛大褂,走到德库斯面前,不由分说地披在了他的肩上。
那大褂上还带着苏达克的体温和那种独特的、令人不安的气息。
“别冻坏了我的将军。”
苏达克拍了拍德库斯的肩膀,随后转身向前殿走去。在行进间,德库斯看到苏达克的背影开始扭曲、膨胀,毛发疯长,转瞬间又变回了那头威慑天下的白狮模样。
德库斯已经见怪不怪了。他紧了紧身上那件原本属于敌人的大衣,转身向着比武馆的方向走去。
❄️ 雪中的叹息
走出大殿,德库斯的眼里没有神,只有一片可怕而死寂的安静。
心里的事情太多了——常乐的眼泪与反转、苏达克的试探、父亲的安危、身体的异变……这些思绪像乱麻一样缠绕着他,让他无法思考,仿佛心神被禁锢在了一个冰窖里。
他被迫冷静下来,停下了脚步。
在一处回廊的扶手边,德库斯倚着栏杆,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呼——”
热气腾腾的白雾在冷风中消散。细碎的雪绒挂在他脸上那层新生的白色短绒毛上,慢慢变得透明,紧接着被体温融化成冰冷的水珠。
德库斯抬起手臂,借着雪光瞧着那只变异的手。
他现在很累。不仅是身体上的疲惫,更是精神上的枯竭。他无法聚精会神,杀意也是涣散的。现在的他,根本没法给敌人致命一击。
没准真的打不赢……
他竟然开始担心自己打不过那个所谓的“徒弟”吴承。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,但现在,这头受伤的狮王已经失去了自信。
或许今天要吃一顿教训了。
无论如何,去了再说。
🩸 无酒的狂欢
比武馆里相当热闹,与外面的死寂截然不同。
这是一座巨大的宫殿,推开厚重的大门,热浪扑面而来。
开门见山就是一条奇长无比的黑石吧台。不过这里没有酒——据说是曾经有狮子酒后丧智,在馆内大开杀戒,造成了惨重的损失,从此禁酒。
取而代之的,是各种高能饮料。有浓茶、有热奶,甚至还有装在玻璃杯里、猩红粘稠的鲜血。
德库斯披着那件显眼的貂皮大衣,向深处走去。
绕过一颗极粗的、雕刻着盘龙的顶梁柱,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。
高挑的殿堂穹顶下,数十个比武场地成对铺开,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。这里摩肩接踵,空气中弥漫着汗水、荷尔蒙和淡淡的铁锈味。
“砰!!” “吼——!”
打闹声、野兽的嘶吼声、肉体撞击声此起彼伏,偶尔还夹杂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。这里的狮子们崇尚原始的力量,每一次交锋都是实打实的硬碰硬。
🥋 黑衣狂徒
德库斯突然强行打起精神。
凭借着魁梧的身型,他在人群中鹤立鸡群。虽然没什么人敢靠近这头气场阴郁的巨兽,但擂台上的一些狮子还是注意到了他。
德库斯的目光穿过人群,望向最中央、也是最喧闹的那个擂台。
那里有一头吊儿郎当的狮子。
他系着象征最高段位的黑带,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练功服,正站在台下,对着台上正在搏斗的两名战士指手画脚,嘴里似乎还在喷着垃圾话,神情嚣张至极。
那是第一军团的总参谋,皇家武馆馆长——吴承。
德库斯大概猜到就是他了。
他没有急着冲过去,而是裹紧了身上的貂毛大褂,像一头耐心的老猎手,一步一步,慢慢接近那个喧闹的中心。
🥋 醉狮戏球
“下来!”
吴承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。他站在擂台中央,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。
“将军,我跟您打吗?这……”他对面的那头狮子陪练有些畏缩。
吴承不屑地嗤笑一声:“怎么?怕打疼我啊?来!”
话音未落,那头狮子刚想说话,吴承却突然动了。他像是一头喝醉了的醉狮,步伐虚浮踉跄,透着一股无法预测的诡异节奏。
“咚!咚!”
脚步声沉重而杂乱。那头陪练狮子终于忍不住猛扑上去,试图用体重压制。但吴承太灵活了,他故意等到对方扑到面前的最后一刻才侧身避开,同时借着旋转的离心力,那条粗壮的大腿如铁鞭般抽出!
“砰!”
一脚正中腹部,那头狮子直接被踹飞,重重撞在边界的粗麻绳上,弹回地面,大口喘着粗气,再也爬不起来。
🐯 猛兽出笼
“换我上吧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穿透了喧闹。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擂台边这头初来乍到的巨兽身上。
准确地说,现在的德库斯在苏达克的改造下,身形暴涨,肌肉虬结,那宽阔的骨架和充满压迫感的气场,让他看起来不仅仅是一头雄狮,更像是一头传说中的狮虎兽。
德库斯随手脱下那件象征着苏达克所有权的貂毛大褂,扔在一旁。里面是一件质感高级的藏青色衬衫和一条棕黑色的宽松武士裤。衬衫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,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。
他单手按住围绳,一个利落的跨步便翻上了台。
看着吴承那副不可一世的得意样子,德库斯真想现在就冲上去,一口咬断这家伙的脖子。
吴承看到新对手,眼里的无聊瞬间烟消云散。他兴奋地舔了舔嘴角,像是一个渴望腥味的嗜血猎手。
“来者不善啊。”
🌪️ 见招拆招
吴承没有废话,再次出击。他的攻势如狂风骤雨,刁钻狠辣。
但德库斯不是那个笨重的陪练。他双脚抓地,稳如泰山,面对吴承的快攻,他见招拆招。格挡、拨千斤、侧闪——他的防守天衣无缝。不像其他狮子只会用蛮力,德库斯的动作里透着一股军队特有的干练与巧劲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吴承眼神一冷,他可不喜欢这种温吞的持久战。
趁着德库斯格挡的间隙,吴承身形一矮,一记阴毒的侧踹狠狠蹬向德库斯的左腿膝盖!
“啪!”
德库斯倒是配合,他顺势做了一个重心失衡的假动作,身体向一侧歪斜。吴承以为得手,欺身而进。
就是现在!
德库斯猛地回正重心,反手如铁钳般死死抓住吴承的肩膀和腰腹,腰部发力,准备来个暴力的过肩摔!
但吴承的分量终究是有的,而且反应极快。在双脚离地的瞬间,吴承的膝盖像毒蛇一样弹起,狠狠扎向德库斯的侧腹!
“唔!”
这一记膝撞结结实实,虽然没能撼动德库斯这座大山,但也让他痛得闷哼一声,摔技被迫中断。
两头狮子迅速拉开距离,重新对峙。
吴承喘着气,盯着德库斯,眼神变了。这家伙确实不好惹,皮糙肉厚,力量惊人,绝不能放松警惕。
🩸 贴身肉搏
这次是德库斯的回合。
他猛地向前冲刺,左肩下沉——假动作!
吴承本能地向右防守,却发现眼前一花。德库斯已经欺身到了他的侧后方。
德库斯死死扣住不能伸出利爪的本能,否则这一下就能把吴承的脊椎抓出来。他化爪为拳,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吴承的后颈上!
“砰!”
借着高位的优势,没等吴承彻底转过身,德库斯抬起那只巨大的脚掌,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在吴承那张长长的大嘴上!
这一下侮辱性极强,也极重。
但吴承毕竟是宗师级的疯子。他硬顶着被踩脸的剧痛,双爪猛地抱住了德库斯的那条腿!
“给我倒!”
德库斯重心不稳,两头庞然大物轰然倒地,瞬间扭打成一团。
地面战是残酷的。
吴承爆发出了惊人的蛮力,双手锁住德库斯的脚踝,猛地一拧!
“咔吧!”
清脆的骨骼错位声。德库斯的脚踝瞬间变了形。
还没等德库斯从剧痛中缓过来,吴承翻身骑跨,一记带着风声的重拳直直轰在德库斯的脸颊上!
“嗡——”
巨大的震感让德库斯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,眼冒金星。
但在眩晕中,野兽的本能接管了身体。德库斯咆哮着,聚集全身最后的力量,猛地挥出右拳,自下而上,狠狠轰在吴承毫无防备的肚子上!
“咚——!!!”
这一声闷响浑厚深沉,宛如寺庙里的撞钟声,瞬间响彻全场。
🦁 敬畏的注视
整个大殿瞬间死一般安静。
所有的动作都定格了。
德库斯大口喘着粗气,推开身上已经疼得蜷缩成虾米的吴承,狼狈地爬了起来。
他的步子有些跛,那只错位的脚踝显然支撑不住体重。他摇摇晃晃地站稳,这才发现全场的狮子都围了过来,鸦雀无声。
德库斯觉得嘴角发热,伸手一抹,满手的猩红。
粘稠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滴落,“滴答、滴答”,在米白色的擂台帆布上绽开一朵朵刺眼的红花。
他缓了口气,忍着脚踝的钻心剧痛,回头看向吴承。
吴承还坐在地上,捂着肚子,脸色惨白,嘴角挂着白沫和血丝。他艰难地抬起头,死死盯着德库斯。
但这一次,那双眼里不再是以前那种轻蔑、戏谑和有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,以及对同类强者的敬畏。
“咳咳……”吴承咧开嘴,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,不仅没有生气,反而露出了一个狰狞而认可的笑容。
🏥 紧急止损
医护人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擂台。
这可不得了,两头狮子打得这么凶,一位是刚上任的红人,一位是手握重兵的老将,要是真出了好歹,在场的谁都担待不起。这新闻要是传出去,烈度不敢想有多大。
吴承捂着肚子,强忍着胃部痉挛的剧痛,挥手吼道:“都散开!没见过切磋吗?滚!!”
手下人即使被吓得不轻,但执行力极强。很快,偌大的比武厂子被清空,闲杂人等全部驱离。空旷的殿宇内,只剩下惨胜的德库斯、重伤的吴承,以及三名满头大汗的医护人员——两名资深骨科专家和一位提着药箱手抖的助手。
“忍着点,将军。”
“咔嚓——!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就在德库斯分神的瞬间,专家手法老辣,那只严重错位的左脚踝瞬间被推回了原位。
剧烈的痛感如电流般窜上脊髓,紧接着随着骨骼归位而迅速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火辣辣的肿胀感。
德库斯闷哼一声,此时他的样子也颇为凄惨:牙龈严重出血,嘴角被吴承那记重拳砸掉了一大块肉,露出了鲜红的嫩肉,看起来狰狞可怖。
吴承就更难受了。那一记足以敲钟的重拳轰在胃部,让他疼得几乎说不出话,只能靠在擂台角落的软垫上,大口吸气,连横膈膜都在抽搐。
🛁 肮脏的试探
两头狮子就这样静坐着,一个靠着麻绳,一个倚着柱子。
空气中弥漫着碘伏和血腥味。
德库斯的嘴被迅速上了强效麻药,又打了一针昂贵的凝血剂,血算是止住了。吴承则被诊断为软组织严重挫伤,至少需要静养几日,后颈上那被手刀劈砍的地方滚烫红肿,时刻提醒着他刚刚那场大战的凶险。
“我还以为……你不爱干净。”
德库斯舔了舔麻木的嘴角,慢吞吞地说出了这番话,眼神扫过吴承那身邋遢的黑衣,“那天阅兵……你是故意的吗?”
吴承靠在柱子上,努力挤出一丝苦笑,却扯动了腹肌,疼得龇牙咧嘴。
他深吸了几口气,才缓过劲来:“咳……我哪听说过这么爱干净的将军?上战场还要擦亮盔甲……没想到是真的。你有着很奇怪的讲究,德库斯。”
那天他故意穿着脏盔甲、不修边幅,甚至去拍德库斯,就是为了试探这位新贵的底线和脾气。
德库斯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,眼神冷了冷:“早知道是试探……我当时应该用刀的。”
如果用了刀,刚才那一下绕背,吴承的脑袋已经搬家了。
🍵 微醺的酒味
“嘿……”吴承笑了,这次是真笑,“得了吧。”
德库斯扶着墙,试着起身。这一动,才发觉浑身的肌肉都在胀痛,骨头缝里像是灌了铅。
见德库斯站起来,吴承的态度不再像之前那么随意和挑衅,语气里多了一份实打实的尊重:
“德将军,多待一会吧。我想请你喝杯茶……这里有好茶,去火。”
德库斯顿了一下。
也没什么别的事能干,那个空荡荡的别墅回去了也是心烦。而且,他对这个能把自己的脚踝拧断的疯子,也有了一丝惺惺相惜。
他不计较之前发生了什么,反正之前在大殿挨的那顿打,今天算是在擂台上加倍奉还了,两清。
“走。”
德库斯走过去,伸出宽大的手掌。吴承愣了一下,随即握住,借力站了起来。
德库斯搀着行动不便的吴承,两头体型庞大的狮子互相借力,向着远处那条长长的吧台缓缓走去。
离得近了,随着吴承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德库斯脖颈边。
德库斯耸了耸鼻子。
除了汗味、血味和药味,他终于闻到了一股隐藏在这些味道之下的、醇厚而微醺的烈酒味。
这家伙,刚刚是带着醉意在跟自己打?
怪不得步伐那么飘忽,怪不得这里明明贴着“禁酒”的牌子他却视而不见。
“哎……”德库斯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真服了这家伙。
一个是洁癖的屠夫,一个是酗酒的武痴。这南国的朝堂,还真是群魔乱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