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🍵 茉莉与晨光

不知不觉,已是清晨。

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微微亮起,雪白的世界是一个天然的柔光箱,将哪怕一点点光芒也放得巨大,刺得人眼晕。

德库斯坐在沙发上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。

他轻轻吹着气,白色的水汽在空气中扰动、卷曲,化作微型的白浪冲向四周,随即消散。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幽的香气——是茉莉花茶。

德库斯有些好奇这茶是从哪来的,这栋别墅的物资供应似乎总是好得过分。

“咕咚。”

一口热茶下肚,暖流游走全身。他放下茶杯,站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。

“咔吧——”

从脚趾到爪尖,每一块肌肉、每一节骨骼都得到了最大程度的舒张。昨夜的剧痛仿佛只是一场噩梦,现在的他,状态好得令人发指。

德库斯缓缓下了楼,那个负责起居的侍女早早就等在一旁,神色恭敬却有些犹豫。

“德总,公主想见您。”

德库斯皱了下眉头,端茶的手停在半空。

公主?是谁?苏达克的私生女?还是前朝的余孽?

几秒钟后,那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击中了他的脑海——

哦,是常乐啊。常乐!

苏达克真的封了她做公主?那个疯子把她也拉进了这盘棋局!

🧣 雪地里的拥抱

德库斯脸色一变,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,快步向玄关冲去。

大门打开,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。

常乐已经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了。

她的肩头落满了积雪,鼻尖冻得通红,整个人缩在厚厚的大衣里,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。

德库斯心头一紧。是了,没有他的命令,外人不可随意进出。侍女们严格执行了他的话——“无论是谁,都拦在外面”。

他刚想转头骂那个侍女不懂变通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。在这个充满监视和陷阱的地方,侍女们不随意主观臆断、严格执行命令,反而是对他最大的保护。

“常乐!”

德库斯顾不上穿鞋,赤着脚直冲进雪地,一把将那个娇小的身躯抱入怀中。

常乐的身体很冷,像一块冰。

但让德库斯感到不安的是,常乐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奋,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扑进他怀里撒娇。她只是微微抬起头,看着焦急的德库斯,露出了一个极淡、极淡的微笑。

那笑容里,有着某种易碎的疲惫。

🤱 迟来的救赎

回到温暖的客厅。

德库斯小心翼翼地将常乐放在柔软的沙发上,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。

“准备些热甜点来,要快!”他冲着侍女低吼。

侍女识趣地迅速离开,将空间留给二人。

德库斯没有坐下,而是直接跪在了常乐面前的地毯上。这个曾经不可一世、在大殿上敢对万户拔刀的雄狮,此刻卑微得像个犯错的孩子。

他伸出双爪,轻轻包裹住常乐那双冻僵的小手,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。

“常乐,对不起……我不该让你在外面等……”

德库斯的声音有些颤抖,语速极快,生怕她听不见:

“还有……所有的事情,对不起。我真的没有选,苏达克他……”

他的话多而密,语无伦次。他的眼里满是愧疚,不仅仅是因为早上让她站在屋外的寒冷,更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份、这栋囚笼般的别墅、以及未来未知的命运。

他觉得自己把她拖累了。

但常乐什么也没说。

她只是静静地听着,抿着有些苍白的嘴唇,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里如今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。

她慢慢抽出手,那只纤细、冰凉的爪子轻轻搭在了德库斯硕大的脑袋上。

顺着那金色的鬃毛,一下,一下,温柔地抚摸着。

“没事的。”

她的声音轻柔而温暖,像是一阵春风吹散了德库斯的焦躁,“都没事的,德库斯。”

简单的三个字,却像是有千钧之力。

德库斯原本喋喋不休的嘴闭上了。

所有的解释、所有的委屈、所有的恐惧,都在这温柔的抚摸下化作了喉咙里的哽咽。他慢慢低下头,将额头靠在那只暖和的小手上,闭上了眼睛。

常乐就好像一位母亲,在无声地抚慰这头受伤的、迷茫的野兽。

窗外大雪纷飞,世界很冷,冷得彻骨。 屋内炉火微红,手心很暖,暖得醉人。

庭院里的那方深潭中,一尾锦鲤跃出水面,“哗啦”一声,在死寂的水面上荡起层层涟漪。

无论未来如何崩坏,至少今天,此时此刻,他要在这里停下来。

为了她,也为了自己,彻底放松一下。

🥧 变味的甜

“公主殿下?”

德库斯试探着问。他很少吃甜食,那是幼狮才喜欢的东西,但因为是常乐在,他愿意破例。

他拿起一只刚出炉的鲜肉蛋挞,咬了一口。酥皮掉渣,鲜香味与浓郁的奶香在口腔中爆开。大厅里暖气充足,弥漫着食物的香气,仿佛是一个将寒冷与血腥隔绝在外的世外桃源。

常乐歪着头,看着德库斯嘴角的碎屑,试图挤出一丝笑容,但那笑容僵硬得像是一张随时会掉落的面具。

“其实不是。”

常乐也拿起一支蛋挞,并没有吃,只是放在手里转动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说难听点,就是给他当侍女。不过……那里环境很好,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。”

德库斯咀嚼的动作停滞了。

“你给那个家伙……端盆子倒茶?”

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压抑的怒意。堂堂名门之后,他的未婚妻,竟然去给那个篡位者当奴婢?

常乐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怪异的“满意”,像是为了安抚德库斯而刻意编织的谎言:“其实还好,他脾气不差,也没有像传闻中那样暴戾,甚至……我觉得他挺尊重我的。嗨,在那边我能知道的事可多了,正好给你打探情报。”

常乐的笑容有些微妙,眼神飘忽,像是藏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在身后,拼命想要挡住。

德库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难处,但他选择了相信——或者说,他不敢去想更坏的可能。他假作释怀地松了口气:

“那就好……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
💔 破碎的拥抱

他抽了张纸巾,粗鲁地擦了擦爪子,顺势挪动身体,坐到了一个离常乐更近的位置。沙发垫子因为他的重量而深陷下去。

德库斯伸出粗壮的手臂,越过常乐纤细的背脊,直到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宽阔的怀抱里。他低下那颗硕大的狮头,用鼻尖轻轻蹭着常乐冰凉的脸颊,感受着她细微的颤抖。

“原谅我了吗?”

他的声音和煦而沙哑,带着无尽的悔意与温存。
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常乐心底那扇一直死死抵住的洪水闸门。

常乐压紧了嘴唇,脸色瞬间惨白。

那一晚的记忆如噩梦般袭来——苏达克那冰冷如蛇的触感,那令人窒息的压迫力,她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的绝望,还有那个“畜生”在耳边低语的恶魔之音……

她努力不去想,她想为了德库斯把这一切烂在肚子里。但这股委屈太强劲了,太肮脏了,它冲破了理智的防线。

“啪嗒。”

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决堤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德库斯的手臂上。

德库斯有些懵,手足无措地扶着她的肩膀:“怎么了?没事……哭出来也好,受委屈了?没事,我在这里……”

🩸 无法洗净的污点

但下一秒,常乐的反应却让他如坠冰窟。

她突然像是疯了一样,猛地转身冲向德库斯,双手死死抓着他胸前的衣服,指甲几乎嵌入他的肉里。

“我……不……!!”

常乐的声音从哽咽变成了凄厉的嘶吼:

“我不能把第一次留给你了……啊啊啊!!”

那句话如同晴天霹雳,瞬间在大厅里炸响。

常乐嚎啕大哭,哭声撕心裂肺,占据了整个大厅,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风雪声。她死死抱着德库斯,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,又像是想借此洗刷掉身上的污秽。

“对不起……德库斯……对不起!!”

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。眼前的这头狮子为她付出了多少啊?他为了她向仇人下跪,为了她被打得皮开肉绽,为了她变成了这副半人半鬼的模样……

可是她呢?她连自己最珍贵的清白都没能留给真正值得的人。

太痛苦了。那种被玷污的羞耻感和对爱人的愧疚感,比死还要难受。

🦁 无声的暴怒

德库斯僵在原地。

那一瞬间,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,连呼吸都停止了。

并不是因为介意,而是因为心疼暴怒

他终于明白了常乐刚才说的“尊重”是多么拙劣的谎言,明白了苏达克那个“温和”的面具下是怎样禽兽不如的行径。那个恶魔,不仅摧毁了他的肉体,还要玷污他的灵魂,践踏他最后的净土。

苏达克……我要杀了你……我要把你碎尸万段!!

德库斯眼中的瞳孔收缩成针芒,那一刻爆发出的杀意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。但他很快压了下去,死死地压了下去。

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,现在的发疯只会让常乐更痛苦。

德库斯没有说话,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怀里崩溃的女孩。他用那只宽大的手掌,一下又一下,坚定地抚摸着她的后背,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胸前的衣襟。

“不怪你……”

德库斯的声音低沉得可怕,却又温柔到了极致:

“常乐,看着我。不怪你。永远不要说对不起。”

他低下头,吻去她脸上的泪水,哪怕那些泪水苦涩得让人心颤。

“你是干净的。在我的心里,你永远是最干净的。”

窗外,大雪纷飞,掩埋了世间的一切罪恶。 屋内,两颗破碎的心紧紧依靠在一起。德库斯眼里的杀意不再外露,而是沉淀成了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。

这笔账,他记下了。不死不休。

常乐细嫩的爪掌拂过那张迷人的脸蛋,试图擦去泪痕,但那红肿的眼眶却怎么也掩盖不住。

德库斯没有多问,只是默默托起那件厚重的大衣,将常乐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。他抽了张纸巾,动作笨拙却极尽温柔地为常乐整理凌乱的鬓角。常乐呆呆地站在原地,眼神空洞,怅然若失,看着德库斯,只觉得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有些背景发虚,仿佛随时会消失在空气中。

德库斯并没有留在屋里,他知道躲避解决不了问题。

他撑开一把古朴的油纸伞,扶着常乐的肩,毅然向着皇宫深处走去。

雪下得很大,恰似无数鹅毛浮在空中,缓缓降落,杂乱却有序。它们在伞布上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留下粉雪的踪迹。

德库斯身型魁梧,在那漫天风雪中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。他没有穿太多,也没有穿那身象征屈辱的官袍,只穿了一件单薄但剪裁考究的蔚蓝衬衣。颜色单调冷冽,面料泛着高级的哑光,即便在落魄中,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依然侧漏无疑。

✍️ 独裁者的书房

常乐无声地进了殿。

偌大的楼亭里空荡荡的,只有苏达克一人。

他在写字,身边没有任何人,甚至没有卫兵和侍卫。这种极度的空旷反而透着一种极度的自信——自信没人能杀得了他,或者自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

德库斯在远处望着那个白色的背影。常乐行了个礼,便像个人偶一样乖巧地跪坐在一旁。

距离太远,德库斯听不清苏达克低声说了什么,只能瞥见他的嘴唇在动。德库斯藏在袖口下的手猛地捏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
杀了他。

这个念头疯狂地在脑海中滋长。现在是最好的机会,没有护卫,距离只有五十步。凭他现在的爆发力,哪怕苏达克是龙,也能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撕碎喉咙。

不行,绝对不行。

理智在下一秒强行拉住了缰绳。杀了他,这个刚刚统一的国家会瞬间陷入内战和混乱吗?那几万白狮军团会失控吗?如果没能一击必杀,常乐怎么办?家族怎么办?

“有什么事吗?”

苏达克的声音并不大,却洪亮地穿透了风雪,精准地惊醒了德库斯的杀意。

德库斯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的杀气瞬间收敛,不慌不忙地走上前,单膝下跪行礼:

“启禀陛下,臣伤势痊愈,请您指示。”

德库斯说着违心话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玻璃。但他很快就说服自己:这是忍辱负重,利用每一次机会接近他,为了让他死得更惨烈。

🎭 诗与演技

苏达克玩味十足地转过身。他撅了撅嘴,似乎对德库斯的恭顺感到无趣。他抬头看着殿外的漫天飞雪,扯了扯身上那件奢华的貂毛大褂。

“你先进来吧,外面冷。”

说完,苏达克坐回了垫子上。不得不承认,他坐姿大方而挺拔,举手投足间确实有着浑然天成的帝王气概。

他把刚才写的一幅字推到德库斯身前——那不是书法,而是抄写的一首诗,正是德库斯以前写的。

“我最近在研究你的诗。”

苏达克说着,顺手拿起茶壶,亲自给德库斯倒了杯茶,动作自然得像是个老友,“你的字里行间很激荡,充满了热血和理想。至少……不像你现在这样死气沉沉。”

苏达克盯着德库斯的眼睛,嘴角挂着一丝讽刺的笑:

“我甚至在怀疑,不对,是在猜测——你是不是在演戏?演一个忠臣给我看?”

德库斯端茶的爪子微微一僵,但他努力保持着冷静,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。

苏达克等了一会,见他没反应,继续说道,语气变得阴冷:“你演得挺好。但常乐公主……她以前很活泼,可她现在只剩了冰冷。难道是我的调教出问题了?还是说……”

苏达克没有继续说下去,但他看到了德库斯眼里瞬间闪过的狰狞。那硕大的瞳孔在收缩,显然触碰到了逆鳞。

就在德库斯即将爆发的前一秒,一直沉默的常乐突然开口了。

“其实,陛下没有那么做。”

她的声音突兀地响起,夺走了德库斯所有的注意力。

常乐抬起头,脸上挂着那一丝诡异的、标准的微笑,对着德库斯说道:“陛下只是想请你来吃顿饭,之前的……都只是玩笑。”

说完,常乐居然也对着苏达克举了个躬,姿态恭顺得令人心寒。

德库斯的瞳孔瞬间瞪得巨大,那一刻,他的世界观崩塌了。

德库斯心生滔天怒意,他捏紧了拳头,死死搭在腿上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。他看着常乐,试图从她脸上找到被胁迫的痕迹,但看到的只有那张像面具一样的笑脸。

这比苏达克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。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。

苏达克似乎对这一幕很是满意,他拍了拍手。

“伤好了就好,很好。既然来了,就顺便去认识一下‘那头狮子’。”苏达克指了指偏殿的方向,语气神秘,“他才称得上是你真正的徒弟,去看看吧。”

🌫️ 雾中迷失

说完,苏达克做了个手势。

早已准备好的饭菜很快上桌,热气腾腾,香味扑鼻。

但德库斯的目光却呆滞了。

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被那升腾的热气笼罩。世界变得雾蒙蒙的,看不清苏达克的脸,也看不清常乐的表情。

耳边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,大脑里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作响。

他试着去偷看常乐,想确认她是不是在对自己眨眼暗示。

不。

什么都看不清。

只有那海蓝色的衬衣,在这片白茫茫的、令人窒息的雾气中,显得如此孤独和无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