💉 疯狂的造物主
“酒后失控……杀了同胞,是吗?”
医生的语气明显放平了,带着一种手术刀般的冰冷与精准。
德库斯虽然很不乐意搭理这个疯子,但他们已经在这个漆黑的禁闭室里呆了几个时辰。虽然不知道确切时间,但从墙缝里渗进来的寒意愈发刺骨,大概已是深夜。
在这个绝对安静、只有两人呼吸声的空间里,德库斯终于还是开了口,声音沙哑:
“是。……你是怎么进来的?”
黑暗中,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。医生慢条斯理地取下眼镜,用囚衣的一角擦拭着,那双暴露在微光中的眼睛,死死盯着德库斯:
“因为你。”
德库斯眉头一皱,猛地转头看向那个模糊的身影:“什么意思?你对我做了什么?”
医生的语气里多了些玩味,仿佛在回忆一件得意的作品:
“当初……我可不知道您是老皇帝的儿子。战乱吃紧,前线崩溃,上面只想要能增强身体机能、不知疼痛的试剂。但那时候,‘兽性因子’的研制还不完善……”
医生顿了顿,轻笑了一声:
“皇帝找到了我们要药。没办法,只好硬着头皮,把你当成了‘零号’。”
🧬 活体实验的真相
空气凝固了。
德库斯的脸瞬间紧绷,肌肉因极度的愤怒而颤抖。
“嘭!”
他一把按住医生的脖子,狠狠将他砸在冰冷的石墙上!
“药没明晰就能给战士用吗?!”
德库斯的脸凑近医生,獠牙毕露,凶恶得像要吃人:“难道你们就没有别的药吗?!把我变成这副鬼样子!”
医生被扼住喉咙,脸色涨红,艰难地咽了口口水,但眼里的狂热丝毫未减:
“不……那是你更好的选择。否则……在那种烈度的战场上,你怎么可能活到现在?你怎么可能来到这儿?”
德库斯的爪子开始不自觉地用劲,指尖嵌入了医生的皮肤:
“副作用……还有什么副作用?!”
医生拼尽全力,声音嘶哑地从喉咙里挤出来:
“不……不清楚……你是唯一的……存活样本……”
🦁 完美的残缺品
德库斯的身体剧烈颤抖着,不仅仅是因为愤怒,更是因为恐惧。
“你知道我有多怕发疯的那天吗?”
他贴着医生的脸,声音低沉如咆哮:“深林里的那些白狮……还有那些无辜的士兵……被我杀尽了!连皇帝的亲卫都难逃一死……全是因为你那该死的药!”
岂料,德库斯这副龇牙咧嘴、青筋暴起的狰狞模样,反倒深深刺激了医生的神经。
“对……就是这样……”
医生的眼里放着诡异的光,像是看着神迹:“您……坚不可摧。这种力量……太美了。”
德库斯看着这个疯子,突然感到一阵恶心。他松了手,剧烈呼吸着,向后退了一步。
医生顺着墙壁滑倒在地,但他立刻抓紧墙面撑起自己,贪婪地注视着德库斯:
“但……你还不够完美。你的理智还在抵抗兽性,这让你痛苦。”
⚔️ 南国的武器
德库斯杀气逼人的眼此刻死死盯着医生。
没等医生反应过来去拿地上的眼镜,德库斯再次上前,一爪捞起医生的衣领,单手将他提了起来,勒得他四肢乱蹬,像只被拎起来的干瘪老鼠。
德库斯那只惨白的、充满毁灭力量的重拳高高举起,对准了医生的脑袋。
只要一拳。 只要一拳下去,这个毁了他一生的罪魁祸首就会变成一滩肉泥。
拳风呼啸,却在距离鼻尖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。
德库斯的拳头在颤抖,但他终究还是没有砸下去。
歇斯底里的喘气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。许久,德库斯松开了手,任由医生摔在地上。
“……冷静了吗?”
德库斯转过身,背靠着铁门,不再看他。
医生咳嗽着,在地上摸索到自己的眼镜,重新戴好。他又恢复了那种斯文败类的模样,拍了拍囚衣上的灰尘,推了推镜框,低声说道:
“留着力气吧,将军。”
“现在的南国……那位新皇帝……他需要的不是一位将军。”
医生的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:
“他需要一件武器。一件听话的、活生生的武器。”
🦴 饥饿的复苏
苏达克的胃又开始咆哮,像是一个填不满的黑洞。
那恐怖的自愈能力虽然救了他的命,但耗能的速度简直是在燃烧他的生命力。他是被活生生饿醒的。
看着身旁还在熟睡的常乐,他没有惊动她,静静地走出了营地。腿脚比昨天好使多了,断掉的肌腱已经接上,但背部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和左爪新长出的肉芽,依旧传来热烈的刺痛感和疯狂的痒意——那是细胞在急速分裂的信号。
“陛下……您当休息。”
刚走出帐篷,一位随行的老太医便壮着胆子拦住了去路。
“臣刚刚把了脉,龙体尚未痊愈,内息紊乱,吐息仍有混沌之意。此刻万万不可懈怠啊!”
太医的脸认真而低落,他是真心为了皇帝好。但苏达克此刻已经被饥饿折磨得暴躁不堪,他不想在这里多呆一秒,他需要大量的肉食,需要回到那个让他感到安全的皇宫。
“起开。”
“陛下!求您休息一下吧!伤口若是崩裂……”太医情急之下,竟然拉住了苏达克的大臂。
“啪!”
苏达克猛地一爪打开了太医的手。虽然控制了力道没把对方胳膊打断,但那股劲风还是让太医踉跄了几步。
“瞎操心!现在就启程!”
苏达克喘着粗气,那种易怒的饥饿感不断敲打着他的理智。他咬着牙,破天荒地吼道:
“备个轿子!朕要坐轿子回去!”
🛡️ 破碎的勋章
侍卫们面面相觑,眼里满是新奇。
这可是苏达克第一次提出要上轿子。在他们的印象里,这位新帝别具一格:孤立不爱用人,强壮不用援军,独裁不懂纳谏,更别提坐这种软绵绵的交通工具。
但没人敢多嘴。
只有苏达克自己知道,他的身体现在有多空虚。
轿帘落下,隔绝了视线。轿子里能陪他的,只有颠簸和伤口持续不断的刺痛。又是整整一下午的行程,苏达克靠在软垫上,尽量减少体能消耗。
当队伍终于停在皇宫侧殿旁时,苏达克走了出来。
夕阳下,他身上的龙袍被利刃划得破烂不堪,露出的肌肉上满是新生的粉色疤痕。肩甲破碎,腿甲缺失,但他丝毫不觉得失态。
因为这些伤痕,是他单枪匹马战胜八头北国雄狮的战果,是比任何珠宝都耀眼的荣耀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踏得很实。
🍖 梨花与焦骨
侧殿内,饭菜早已备好。
整只的烤全羊、炖得酥烂的牛腩、堆成小山的肉排……浓郁的肉香混着油脂焦化的香气,飘荡在空气中,勾得苏达克喉结滚动。
侍卫早被他打发走,这里不需要那群只会看戏的废物。
苏达克坐下来,开始进食。
这一次,他没有像野兽一样撕咬生肉,也没有再表现出对鲜血的渴望。那次心脏插刀的经历似乎让他完成了某种进化,或是为了适应常乐的存在,他开始强迫自己接受熟食。
春天正在步进。
侧殿的窗户开着,庭院里梨花的香气散漫而稀薄,随着微风吹进来,中和了那股油腻的肉味,总让狮子心中一暖。
苏达克很享受这一餐。他吃得很慢,很认真,仿佛在品味活着的滋味。
🧩 屏风后的谜题
常乐站在屏风后,透过半透明的绢布看着那个身影。
她根本不饿,或者说,心里的疑问填满了她的胃。
她还是没懂苏达克。
那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怪物,那个为了救她不惜自残的疯子,此刻却像个普通的中年雄狮一样,安静地坐在夕阳里,享受着一顿晚餐和春日的梨花香。
这种极端的反差让她感到眩晕。
他到底要打造一个怎样的国家?是像他身体一样充满变异和力量的怪物帝国?还是像这满园梨花一样,在废墟上开出的文明之花?
苏达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,但他没有回头,只是撕下一块最嫩的羊腿肉,放在了对面的空盘子里。
那是一个无声的邀请。
🛁 迷雾中的百灵
夜色已深,皇宫寝殿内水汽氤氲。
苏达克正在沐浴,但他今天实在太累了,那种从骨髓里透出的疲惫让他只想对自己说:“今天老子什么都不干。”
巨大的浴池边,他没法像往常一样舒展地躺在浴缸里——背上那道横跨脊柱的伤口尚未痊愈,碰水便是钻心的疼。沐浴变成了擦拭,清水与酒精消毒交替进行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松木香,这种味道着实迷人,有着安神的功效。
一只小巧的百灵鸟停在不远处的木架上,歪着头看着这位帝王。没有枷锁,没有断翅,也没有笼子,但它就是不愿离开,心甘情愿地待在这间充满压迫感的房里。
苏达克很喜欢这只鸟,就像在看另一个常乐。
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身躺在铺着软垫的长榻上,动作缓慢而仔细,生怕扯动背后的伤口。随手抽来几本这几天积压未看的奏折,试图转移疼痛的注意力。
🐾 湿润的拒绝
常乐却在一旁。
方才沐浴过的她,身上散发着与这松木香截然不同的、迷人的奶香。她故意穿少了些,轻薄的纱衣下身姿挺拔,透着一股抓人的动容。
她缓缓靠近,脚步轻得像猫。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喜欢上苏达克了,那种危险的吸引力让她想要试探底线。就像做游戏那样,常乐屏住呼吸,试图不被发现地接近那头雄狮。
但没等常乐彻底靠近——
“噗。”
一股沉稳的力量止住了她的腰腹。
肚子撞到了什么东西。低头一看,是苏达克的脚,或者说是那只异化的后爪,正稳稳地抵在她柔软的小腹上。
那是一只附着雪白毛发的脚掌。刚刚打湿的毛发此刻成缕地搭在一起,混乱而湿润。粉白的肉垫紧贴着她的肌肤,触感微凉且粗糙,指尖那如白玉般的利爪微微探头,勾住了她的薄纱。
虽然室内的松木香气浓郁,但常乐还是敏锐地从那只爪子上嗅到了一丝与之俱来的酸臭——那是雄性荷尔蒙混合着伤口药膏和汗水的原始味道。
常乐皱了皱眉,但没有退缩。她大胆地伸手抽走了苏达克爪中的奏折,随手扔在一边。
“陛下……能陪我一会儿吗?”
🧥 雪白的囚衣
苏达克抬起眼皮,看着眼前这个大胆的女人。
他嘴角扯起一个假笑,眼神却依旧清明:
“别对我使这招。没兴趣。”
脚掌微微发力,将常乐推开了一些。
“公主,穿好你的衣服。”
常乐有些失望,更多的是一种被轻视的羞恼。这家伙简直是个油盐不进的石头,还是个性冷淡的暴君?
“那你到底喜欢什么?!”常乐有些赌气地问道。
苏达克看着常乐气鼓鼓的样子,又恢复了那般平静,仿佛刚才的旖旎从未发生。
“这个问题很傻。”
他撑着床褥,咬着牙,极其缓慢地直起了上半身,生怕背后的肌肉受到刺激。他随手抓起旁边那件宽大的雪白龙袍,扔给了常乐。
“没有衣服穿,就穿我的顶一下吧。晚上会很冷。”
💔 诛心的胜利
常乐抱着那件带着苏达克体温和味道的龙袍,愣住了。
苏达克没有躺下,而是看着她,那双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审视的光芒。他突然开口,问了一个致命的问题:
“你喜欢德库斯吗?有多喜欢?”
常乐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。她张了张嘴,却没能第一时间答上来。那个名字曾经是她的全部,但现在……在经历了这一路的逃亡、背叛、救赎与苏达克的舍命相护后,那个名字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苏达克看着她的犹豫,追问道:
“那你,爱他吗?”
常乐低下头,看着怀里那件雪白的龙袍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身伤痕、身披酒红色浴袍的暴君。
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
这一声极轻的回答,在寂静的寝殿里震耳欲聋。
苏达克那张煞白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容。那不是嘲讽,不是算计,而是一种胜利者的纯粹喜悦。
“哈哈……”
一时高兴忘了伤口,笑声牵动了背肌。
“嘶——!”
刚刚还得意的暴君瞬间栽倒在床里,猛地收紧身体,像只大虾一样蜷缩着,缓释着那股突袭的刺痛。
“操……”
他咒骂了一句,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终于,疼痛缓解。苏达克闭上眼,在松木香与奶香的交织中,等着明天的到来。
📜 月下的催命符
夜深人静。
苏达克此刻的睡姿相当“奔放”,完全不像在北方荒原帐篷里那只警觉的孤狼。他四仰八叉地霸占了半张大床,那只变异的白皙左爪大大地张开,毫无防备地铺在柔软的床褥间。他睡得极死,粉嫩的舌尖甚至自然地从微张的嘴角耷拉出来,胸膛的起伏温柔而缓慢,带着轻微而平稳的鼾声。
这种极度反差的脆弱感,证明他在常乐身边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。
深夜的妖风时强时弱,像是不甘心的幽灵,试着在窗框间寻找到一处缝隙,企图钻进来破坏这温暖的休息空间。
常乐被那一丝漏进来的刺骨寒风冻醒了。
她轻手轻脚地起身,合上窗棂。转过身时,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头地毯上——那里掉落着一本黑皮册子。那是白天苏达克从北国带回来的、记载着南国内奸的死亡名册。
窗外繁星点点,一弯细尖的冷月挂在天边。借着远处阑珊的宫灯和惨白的月光,常乐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。
她做了一个深呼吸,蹲下身,将名册缓缓拉开。
🩸 榜首的绝望
只看了一眼,常乐的瞳孔骤然收缩,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。
第一页。 首位。 那个用朱红狼毫重重圈起来的名字,赫然是——她的父亲!
怎么会这样?父亲竟然是勾结北国踏海的内鬼?还是这场叛乱的最初主谋?!
常乐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紧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难怪……难怪踏海能那么轻易地把她从皇宫“请”到北方,原来是家族内部的接应!
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了她。颤抖的爪子几乎拿不稳那几页薄薄的纸,常乐强忍着牙齿的打颤,小心翼翼地、像碰触一块烧红的烙铁般,将名册原封不动地摆回原位。
惊魂的翻身
就在名册刚刚放下的瞬间——
“呼啦!”
床上的苏达克猛地翻了个身,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,压得床板发出一声闷响!
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常乐魂飞魄散。她连退几步,脚下踩到了拖鞋的边缘,一个不稳,“扑通”一声重重栽倒在坚硬的地板上。
静。 死一般的寂静。
常乐瘫在地上,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她以为暴君要降下雷霆之怒,以为自己偷看名册的举动已经暴露,甚至做好了被那只白爪撕碎的准备。
然而,苏达克只是被这动静吵得皱了皱眉。
他微微眯开了一条眼缝,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毫无焦距。他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慵懒的睡意,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:
“几点了……速速就寝……”
说完,他又翻过身去,面朝里继续沉沉睡去,甚至还吧唧了一下嘴。
👁️ 无眠的深渊
常乐瘫坐在地上,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心有余悸的她,扶着床沿,恍惚地像个游魂一样爬上了床。
她僵硬地躺在苏达克身边。感受着暴君身上散发出的惊人热量,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,常乐却如坠冰窟。
她刚刚才放弃了杀他的念头,刚刚才对他产生了一丝理解。但明天天一亮,当这个男人醒来,只要他翻开那本名册,她的父亲、她的家族,就会迎来灭顶之灾。
常乐睁着空洞的双眼,望着头顶华丽的床幔,迟迟合不上眼。
长夜漫漫,杀机四伏。